□ 本报通讯员 尹婷婷 张晓静
仅凭口语化描述,即可从人民法院案例库与法答网精准检索权威解答,专业的司法判断通过“语音输入+扫码下载”“走进手机装入口袋”……在浙江宁波,一场源于数字司法、落脚基层善治的深层变革正在悄然发生。
2025年4月,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线“库网融合检索系统”,深度融合人民法院案例库与法答网资源,借助算法模型实现法律术语与日常用语的智能匹配,以技术破题回应基层善治时代之问。截至目前,该系统已在全国15个省份484个应用点位落地,累计提供查询服务11万余次,协助化解各类纠纷4000余起。
公平正义可知可感
“停运损失凭什么要我赔?”今年7月,在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诉讼服务大厅,刚拿到判决书的方师傅言语中透出不服气。
此前,方师傅驾车与李师傅驾驶的网约车发生擦碰,被认定全责。法院判决方师傅赔偿李师傅停运损失600元。虽然数额不大,但“停运损失”这个专业名词,成了方师傅心里过不去的坎:“明明买了保险,为啥还要自掏腰包?”
承办法官杨春梅对方师傅释法说理后,将他引向大厅一侧的“库网融合检索系统”屏幕前。“方师傅,您别急,咱们来看看全国的入库案例。”杨春梅熟练操作系统并输入“停运损失”4个字,系统立即匹配多起关联案例。杨春梅点开其中一个多元解纷案例说:“您看,这个案例也说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,保险不赔。”说着,又调出一个案例:“这个案子的司机提供了车辆营运许可证、维修单据、收入流水和停运时长证明,和咱们这个案子是不是情况一样?”
屏幕上,案例的基本案情和解纷要旨清晰罗列;屏幕外,方师傅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。为了让方师傅彻底安心,杨春梅指向屏幕右下角的二维码:“这是案例的电子版,您可以扫一扫保存回家慢慢看。”方师傅犹豫片刻后,掏出手机扫了码。
几天后,镇海区法院司法公正在线系统收到方师傅的留言:“法官您好,看完您给的案例我明白了,停运损失确实该我承担。我会按判决主动把钱赔上。今后我一定谨慎开车。法院公正办案,还耐心给我们普法,希望这样的案例能帮到更多老百姓。”
公正不仅要体现在裁判文书中,更要以群众看得懂、能信服的方式,让他们真切感受到。这是宁波法院深化“库网融合”的底层逻辑:把案例库和法答网从法官的“案头书”变成群众的“明白纸”。依托算法模型,宁波市中院将人民法院案例库中的指导性案例、参考案例、多元解纷案例与法答网中的精选问答在法律语义层面进行深度连接,打通法治资源直达群众的接口,让司法服务更有温度。
在基层治理的最前沿,这种转变更加直接。宁波市海曙区综治中心调解员方卉就曾被系统“圈粉”:“过去做调解,讲情理在行,讲法理总怕不专业,有了‘库网融合检索系统’,调解起来底气足多了。”目前,该系统使用方法已纳入宁波市各综治中心调解员常态化培训,“先查后调”成为工作新常态。
智能助手惠及群众
如果说法官、调解员检索是为了精准裁判、快速调解,普通群众则要的是一个听得懂“人话”、给得出“办法”的智能助手。
夏师傅是一名外来务工人员。前不久,他就职的物流公司因经营不善,公司负责人失联“跑路”。几个月的工资没了着落,心急如焚的夏师傅先是上网找办法,“仲裁前置”“劳动监察投诉”等专业术语,让他越看越糊涂——到底该找哪个部门?
夏师傅一大早赶到宁波市北仑区综治中心,寻求帮助。
面对焦急的夏师傅,调解员赖灵慧并没有急着向其解释法条,而是引导他在“库网融合检索系统”的语义检索框中输入了其最关心的问题:“公司老板‘跑路’了,我该怎么拿回工资?”
令夏师傅没想到的是,系统即时反馈。关联度最高的一件多元解纷案例排在前面,点开一看,夏师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:原来,像他这样手里拿着加盖公章、数额清晰的工资欠条,可直接向法院起诉。
这一刻,专业晦涩的法律条文变成了清晰易懂的“维权路线图”。
借助劳动监察部门的专业渠道,赖灵慧联系上了公司负责人郑某。
“我不是不想付,实在是没钱啊。”电话里,郑某一味诉苦,反复称资金周转困难。赖灵慧耐心向其释明相关法律法规,并强调不按期支付工资带来的后果,在情理和法理感召下,郑某打消侥幸心理,认可欠薪事实并承诺足额支付工资。当天中午,公司通过转账方式一次性付清了夏师傅的全部工资。
夏师傅离开时感慨:“以前觉得法律离得很远,现在发现它就在身边,在这台机器里,‘摸得着、用得上’。”
这是“数字正义”跨越“知识鸿沟”的生动写照。
“如何让‘库网融合检索系统’使用没有‘门槛’,是我们开发设计的初衷。”宁波中院党组副书记、常务副院长傅勇说,数字化改革的最终检验,不是技术参数,而是让先进技术“看得见、摸得着、用得好”,增强群众的获得感。
为了让老百姓像用手机一样操作系统,宁波中院充分考虑不同人群的需求差异,对系统设置了多种检索方式:法官、律师、仲裁员等法律专业人士使用传统的关键词检索,准确高效;普通群众用日常语言描述案情,通过语义检索即可获得匹配答案。系统配备有语音输入、扫码下载等功能,方便用户将优质法治资源存储在手机中随时查阅,真正实现司法服务“随身行”。
审判质量稳步提升
“承办人以‘收回土地使用权’为关键词进行系统检索,选中7篇行政案例,其中指导性案例2篇、参考案例5篇,法答网精选答问为0。指导性案例41号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,具体情况如下……”在宁波中院审判委员会上,多了一项“规定动作”——汇报案件“库网融合检索系统”的检索情况。
这一变化的背后,是一项刚性制度:所有提请审委会讨论的案件,承办人须在汇报提纲中载明检索关键词、匹配案例与精选答问情况、与本案的关联性和差异性、初步适用意见等。无检索情况的,不准上会研究。
从“可查可不查”到“不查不上会”,制度硬约束催生了行动自觉。2025年,宁波法院共计268件提交审判委员会的案件开展了全面检索,有效保障了类案同判。2025年全市法院上诉率为5.38%,一审案件审判质量稳步提升,司法裁判的公正性、稳定性和权威性进一步增强。
从先行调解成效提升到裁判尺度持续统一,从行业风险前置化解到基层解纷力量持续壮大,“库网融合检索系统”的社会治理价值正在宁波市域治理的各个维度不断彰显。这不仅是技术的革新,更是治理理念的升级:将法治资源以最快的速度、最可感的方式输送到社会治理的末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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